守候

文/河北沧州 姚增清

从小，我便偏爱观察草木生灵从渺小到繁茂的全过程。退休之后，这份热爱愈发浓烈。我总爱收集形形色色的种子，小心翼翼埋进花盆泥土，静待它们生根、发芽、慢慢舒展。我从不奢求花开满枝、硕果累累，只是沉醉于日复一日细微的生长变化，贪恋那份破土而出、向阳而生的蓬勃生机。

大约五年前，我从街边水果摊大姐手中，买回一个果肉软烂、早已无法食用的火龙果。归家后，我细心剥去外皮，反复揉搓冲洗，将一粒粒细碎的黑色种子与果肉彻底分离，浅浅埋入一只白色小花盆，浇透水静静等候。一周光景，嫩绿新芽便破土而出；没过几日，嫩芽间冒出带着软刺的火龙果小苗。五年来，它们从破土萌芽、芽间生出长着软刺的火龙果苗，到慢慢蔓延生长，如今早已长满整盆，甚至生出修长洁白的气根。或许它此生都不会开花、不会结果，但我给了每一粒种子生长的机会，见证它们从无到有、从小到大，这份陪伴与守候，已是满心圆满。

卧室的飘窗前，还安放着一盆我格外珍视的酸角树。最初只因它坚硬的果核在盒中摇晃时，声响清脆悦耳，便心生欢喜，索性将种子埋入盆土。酸角种子外壳坚硬，不易萌发，我先清水浸泡数日再入土培育。一周后的清晨，惊喜悄然降临：两瓣豆瓣包裹着一株形似含羞草的嫩苗，悄悄破土而出。

自此，每日清晨睁眼，我第一件事便是看望这些草木，浇水、施肥、松土，用心陪伴它们慢慢成长。去年冬日，酸角树已长至一米多高。开春后，担心植株过高遮挡采光，我忍痛修剪枝叶。起初满心不舍，总怕伤及植株，转念一想，适度修剪从不是伤害，而是为了让它日后长得更挺拔、更茁壮。如今的酸角树干愈发粗壮，叶片浓绿厚实，一树生机盎然，惹人喜爱。

女儿曾来到卧室，好奇地问：“妈妈，你的含羞草怎么不会害羞呀？”我笑着解释，它并非含羞草，只是外形相近。它虽不会因触碰闭合叶片，却始终追随着日月节律：日暮时分，叶片收拢休憩；清晨破晓，嫩叶舒展，拥抱第一缕晨光。

草木无言，却自有灵性。我心绪低落的时日，它们也似萎靡憔悴；待我走出低谷、心境明朗，它们便重焕生机，蓬勃生长，仿佛能感知我的悲喜。

今年初夏，我自制牛油果奶昔，买回几颗牛油果，依旧舍不得丢弃果核。在我眼里，每一粒种子都值得被善待，都该拥有生长的权利。果核渐渐开裂，冒出白嫩细根，我每日换水、纸巾保湿，待根系健壮后改为水培，静静等候它扎根生长。

世间万物，皆是温柔可爱。往后余生，我只管悉心照料，不问花期，不问结果，只愿静静守候，看它们向阳而生，岁岁安然。

做好分内之事，不急于求成，不刻意期待，只问耕耘，不问收获。这份静待生长的心境，亦如我对待书法班的孩子们——用心浇灌，耐心陪伴，不催不赶，静静守候每一颗童心，慢慢长成独属于自己的模样。